沈清河听他提及面首之事,眼眸微暗,抬手吩咐一旁侍卫:“你们先下去吧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那几个侍卫连忙退了下去,他如今虽是跪着受罚,但毕竟还是将军,他的话府里下人还是得听的。

    院中只剩下了父子二人,沈清河这才轻声开口,声音柔缓,似是在安慰他:“面首不过是个名头罢了,爹爹不必如此在意。”

    他知道,这面首二字,是沈故入朝为官二十多年来,心里一直过不去的一道坎。

    说起来,此事还事关一桩皇家秘事,这桩秘事只有景元帝身边的几个近臣知道,沈清河也是无意中听沈故说起,才知晓其中一二。

    当朝景元帝,其实并非先帝亲生。

    前朝景衡帝十九岁登基,登基大典当日便将太子妃楚氏晋为皇后,此后更是恩宠无限。楚皇后生的冰肌玉骨,绝色丽姝,宫里那新上任的御林军统领苗雍不知怎的就起了歹心,竟想法子调开了附近守卫,趁着天黑偷偷潜入皇后寝殿,行了不轨之事。景衡帝大怒,当即便叫人将他拖了去,以五马分尸之刑处置。

    可谁知过了一月的功夫,楚皇后竟被太医验出怀上了身孕。景衡帝忙于政务已有数月不曾与皇后同房,这孩子显然是那苗雍的。

    皇后为母心柔,自是舍不下这孩子,景衡帝顾及皇后,只得许她将这孩子生下来,对外便说这是他与皇后的孩子。可谁也没想到,此后数年,宫里头,竟就只有这么一个皇子。皇后又怀三胎,每一胎都胎死腹中,其余嫔妃所生之子,凡是皇子,也都早早夭折。

    而这唯一的皇子,便是如今的景元帝。

    景衡帝膝下无子,无奈之下只得立景元为太子。可景衡帝还有个弟弟景安,自小便性子狠戾,手段毒辣,为免他觊觎皇位,景衡帝登基之时曾亲自下旨封他为安王,赐他西南封地,将他遣往偏僻之处,意在让他远离上京。

    可景安听说他立了太子,立刻借着恭贺之名回到上京,实则是为了笼络旧臣,与太子争夺朝权。

    安王心肠歹毒,若做了皇帝必为暴君,可景元自小性子懦弱,若他登基,这皇位怕也坐不稳,所以景衡帝心里也是十分纠结。后来景衡帝染上了重病,整日缠绵病榻,无力插手安王与景元的争斗,只得任由他们二人相争。

    景元懦弱胆小,哪里是安王的对手,不过半月的功夫,他在朝中安插的势力已被安王除去了大半。就在人人都以为东宫就要易主的时候,那位久居深宫向来不问政事的永乐长公主景漪出手了。

    景漪虽生为女儿身,却聪慧无双,景衡帝曾叹若她生为男子,自己便不必愁后世江山。她一向知规矩懂分寸,从不插手朝政,为了帮着景元,竟在云漪宫中养了三位面首。这三人虽名为面首,实为心腹,是景漪手中锋利无比的三把刀刃,于暗处不动声色地与安王的旧势力抗衡着。而后景元帝登基,这三人便成了他最信任的重臣,封官进爵,一时风光无限。

    沈家风光,便是自那时沈故登上太傅之位起。

    沈故立在石阶上,身子因咳嗽而略微佝偻着,话中带着饱经风霜的平静。